第4章

终于正眼看向我。她的眼睛还是当年的样子，黑白分明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只是这潭水里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欢喜和雀跃，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湖面。

「疼吗？」她问。

「还行。」

我撒了个谎。就在她来之前，肝区的疼痛刚刚发作过一次，护士给我打了一针***，现在药效还没完全过去。

她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纽扣。

夕阳彻底沉下去了，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消失殆尽。夜幕开始降临，病房里渐渐暗了下来。

我没有开灯，就这么在昏暗中看着她。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，汹涌地冲了出来。

我想起很多年前，我们还住在那间老旧的出租屋里。也是这样的傍晚，她坐在同样靠窗的位置看书。那时候没有空调，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吊扇。夕阳的光也是这样，金灿灿地照在她脸上。她看一会儿书，就会伸手翻一页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
那时候我在干什么呢？

我想起来了。我坐在电脑前，对着屏幕上的 PPT 愁眉苦脸。那是一个客户的加急单，我嫌她翻书的声音太吵，还不耐烦地让她小声点。她被我一吼，吓得手一抖，书掉在了地上。她没敢捡，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默默走到客厅，坐在沙发上，连灯都没开。

那时候的我，眼里只有改不完的方案和赚不完的钱。我从来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，好好地看她一眼。我甚至觉得，她坐在那里，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。

「陆明。」她忽然叫我的名字，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。

「嗯？」

「你叫我来，就是让我坐着看你？」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，千言万语涌到嘴边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我想告诉她我有多后悔，想告诉她这些年我过得有多糟糕，想告诉她我无数次在梦里梦见她。

但最后，我只挤出了一句：

「我想见见你。」

她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。她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理了理风衣的下摆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
「那我走了，」她说，

「